《夜半琴音集》
国庆焰火
小时,十一国庆节对我没有什么意义,多放一天假而已。除了广播里一番呱噪,党国元老在人大会堂携诸爱卿诸大使大吃了一顿,布衣们平常心还是平常心。
八四年的三十五周年国庆,我总也忘不了。那天我们国庆仪杖队阔步走过天安门广场,十里长街留下我们还童稚的口号;那天我们北大的队伍拉出了"小平您好"的床单,表达出年轻人由衷的爱戴;那晚,我们在天安门城楼下,手拉手翩翩而舞,满天的花雨和礼炮,把我们的心震荡,把我们的脸照亮。在天空中如雪而落的硝灰里,我曾祝愿我们的共和国永如今日!
然而,我们再没有看到这个"今日"。年轻时常想,四十年大庆时,我会在哪呢?去国时,当年仪杖队的好友曾相约定,也许,四十年大庆,我们来返国相会在观礼台下吧?
到了美国,才又一次感到国庆的欢乐。那是七月四日的独立日。纽约东河,连年都在国庆当天,由民间出马,大放焰火。其时,我常挤进南街拥挤的人群,或走上布鲁克林大桥,焰火的喧嚣,让我一次次回想起三十五周年大庆。独立日的纽约,是沸腾的不夜城。我看不到美国人这样热情的庆祝过其他的节日。只有在这一天,他们放宽心,用满城的喧嚷和鞭炮的噼啪,来表达他们对祖国的诚挚的爱。多少回,我恍然觉得回到神州,重温了我们春节的喧闹。
四十年大庆是89年。我在学自联工作的好友来电话,约我十一同去华盛顿大使馆。我一口的承诺了。六四的血迹犹在,难道说我们还能承认这个杀人的政府吗?那天清晨,我起得很早,望着表,我竟思绪万千。长安街上,口号,人群,开花弹!天安门前,礼花,硝烟,坦克车!四十年大庆,我在美国,要和千万其他中国学生一道,向共和国的政府决裂!我任由时间逝去,在晨曦中,汽车已远去了。我腑看着百老汇上开始忙碌的人群,不禁哭了…
从那,我没再介入学自联的活动,也再没有心情欣赏独立日的焰火。今年独立日的晚上,我架车行在去西雅图的高速公路上。路旁的村落,依旧是时时闪耀的焰火,美国人民又在庆祝自己的解放。我在焰火中飞驰,象一种逃避。国庆的喜悦,在天安门前,我曾有过。而如今,我有的只有难抚的伤痛…
流浪的猫
我酷爱猫。妻不在的时候,我就只有和我的猫调侃了。
然让我不能忘掉的却是一只流浪的猫。
那天是在纽约格林威治村,电影院的门口有一群人围观,围住的是一个年老邋遢的肮脏乞丐,他的面前有一纸箱。众人的目光却放在箱边的三只猫上:两只大的,表情满不在乎,带着脖圈,体形消瘦。另一只是只娇小初世的小咪:小咪还拥有着自由,毛色漂亮,座姿高雅。我为它无邪的小眼打动,“多少钱?”乞丐无语,似乎不明白我的问题。我突然明白了,它们都是这流浪家庭的一员。
我哑然了。一种酸楚油油地浮起,直至占据了我的思维。那乞丐原也富有…唉,这可叹的人生。
爱国歌曲分段
文化巨人尼采有谬论曰:民族文化由悲剧喜剧谁来主导是可以看出民族兴亡来的。这谬论是这样的:一个走向巅峰的民族,产生的文化大多由悲剧主导。而走下坡的民族往往产生喜剧的文化。
爱国歌曲当然不同于民歌小调,总是精英才写的来的。爱国歌曲虽然因此难得谈上什么民族文化,为大众接受的爱国歌曲总也反映了点民族性,所以,尼采的谬论也还将就能用。用这种谬论批一下爱国歌曲,看其对民族兴旺的贡献,为之分一下段数,好象还没人玩过。当然,作为爱国歌曲而能传播国外,这爱国歌曲的段数就更高了一档了。
最好的爱国歌曲我认为当首推法国的《马塞曲》,悲壮,激昂。“前进,法兰西祖国的男儿,光荣的时刻已来临…”敌人在进攻,国土被蹂躏,人民被杀戮,看这景象多让人悲痛。你听了这样的歌,能不上战场去杀敌?法国在《马塞曲》声中走向发达,尼采不能不说是有些道理的。
中国的《义勇军进行曲》据说是聂耳作的中国的《马塞曲》:“起来,不愿作奴隶的人们,用我们的血肉结成我们新的长城”,多悲惨的时刻,“中华民族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这样的心情,这样的斗志,这民族才有了转机。这样的歌,中国文化中可难得,如果不是与《马塞曲》太象,拿第一可是没问题的。
前苏联在卫国战争中有很多好歌,如下面这首《青年团员之歌》,“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穿好军装,拿起武器。青年朋友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万众一心,保卫国家。我们再见了亲爱的妈妈,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再见了妈妈,别难过,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快四的拍子。评分中上。以尼采的论点,这歌太中性了,对民族兴亡,可无关痛痒。可是当年,我的母亲就是唱着它,加入了志愿军的行列。
台湾的爱国歌曲大多低档,首首软绵绵。比如,《梅花》这首,夸了一通梅花,还说这是大中华。歌美花也美,但也太没悲剧意识,尼采可没说错,唱这种歌,这大中华是非衰了的。台湾最著名的爱国歌曲当是《龙的传人》。说了一大堆人种特征和不知何指的炮声打破的宁静夜,调子那暗淡,没有一点悲,就一些呻吟。那年六四咱哥们在纽约游行,台胞领头《龙的传人》,这分低沉无味可没把咱憋死,大陆同胞打出的可是《义勇军进行曲》,一下就把他们镇了。事后,有台胞问,怎么大陆的歌这么好听?看,爱国歌曲的段数摆那了吧?
看看大陆现在流行的喜剧式文化,每一想起尼采的言论,咱可真希望他都是谬论才好。
鸡窝头,火箭鞋,抓汉奸
这网上的抓汉奸运动已日益通俗化了。从高级的口号,现今已换上了些可以让人坐飞机的市井叫骂。连“脱衣舞”之怪状都出场了,可见这通俗化过程是多么彻底。这是一个“非常理性”的过程:叫水往低处流!当这些人将祖国古老的智慧丰富的想象用至极限时,网上汉奸也就净了。(毛主席批曰:不须放屁!)
这里就讲几个将祖国古老的智慧丰富的想象用至极限的真实的故事。
文革时盛行抓封资修,小将们当街把关,见人哪块捂得紧,一把拿住,彻底清查,决不留情。
这鸡窝头就是现今特流行的烫发。因蓬松纷繁而得名。不过这玩意姓资,剪锄方法是一刀干掉一半,余者自己负责。当然如此一番大姑娘们早吓得不敢上街了,或是头上来点什么。火箭鞋就是那种尖头的高跟。这玩意来自西方,也姓资。有一靓女去公园(瞧这动机!)穿了火箭鞋,不想被小将抓了。罚:剁去一个高跟!
这风刮到单位,立马人人自危。这单位有一历史反革命平时总是一只帽子不离头,历史反革命当然就更得清查了,何况是戴帽的?小将上马,快刀乱麻地抢下了人家帽子,立时人人都呆了半晌:感情这厮是向林副统帅学习过的:秃老亮!
真正的冤案也是有的。一大姑娘有一齐腰大辫,不想在单位门前被小将疑为太有修的情调,当场斩首,披头散发之下,大哭不止。最可怜的是有一苍然老妇,发髻因姓封被剃了光头,当街晕倒,全身痉挛,目击者无不恻然。
小节,小节,封资修是不能放过一个的。鸡窝头,火箭鞋来自姓资的西方,吾人不能接受。(批:他丫裤子式样也来自西方,咋不剪丫一开裆裤?)发髻是咱封建古国之国粹,吾人要断而绝之。(评:得,连祖宗的蹩脚裤也不能穿了。)留长发而为修饰是修正主义。(惊:感情这事物是不能延伸发展的。)这推理一把,感情小将当年是应去山顶洞去修练的。(可他们也没去!)
现在的人都觉得文革荒谬绝伦。可是国人的用至极限的古老智慧和丰富想象并不收敛。看这ACT的逻辑大全:某位是台胞,就总有鸟国心态了。某人有台湾老婆,于是就难怪这厮说话不入耳了。某主表态没提甲说的就定是乙了。一听这厮是汉奸就不问清红皂白乱棍齐上的赶场。想象力之丰富加之时不时的上纲上线挖根源,再来个文革,上演的还是类似的好戏!
问一句,文革这多冤案,真的都是中共的错?
摇滚百老汇
百老汇的风格常人以为都象《窈窕淑女-MyFairLady》,《音乐之声-SoundOfMusic》。如今流行的《悲惨世界-LeMiserable》等也是满有古风的。真正的摇滚百老汇,其实没几部。
摇滚歌舞剧始于60时代的《头发-HAIR》。配合了当时的反战,吸毒,性开放,逃役的社会潮流,追求一个虚妄、友爱的大同世界-嬉皮士运动。《头发》可说是从音乐形式到内容彻底的反叛文化。以音乐形式而言,就是当时街头耳熟能详的摇滚,相当优美动听。
从诞生起,《HAIR》已风行全球,开一代音乐之风。由舞台剧改的电影《HAIR》,在很大程度上也保持了音乐的一贯,但加入了更强的故事性。不失为对嬉皮时代的音乐特写。如选曲《早安星光》,《水族世纪》等,已是公认的现代摇滚的精品了。
吸毒什么劲?就是那种长腔的"可--卡--因--",音线漂忽断续,极尽诡异。性开放又如何?它庄严如教堂的圣歌,歌词不过是尝春、吹萧等的名词罗列:自慰大概也好玩!一听歌词,总让人疑惑:这优美庄严之极的颂淫该不是听错了?写的正是那个时代。
让人震撼的是最后友爱和反战的主题,画面上,部队带着士兵开拔,一排排年青的生命庄严地走进阴森如棺的机舱,而飞机的残影之后,慢慢切入的是无际的坟场、碑前高歌的伙伴、和最后定格的如潮人海高举的和平的符记。一首歌反复的回荡吟唱,由独唱、重唱到人海汇集时的合唱,由哀述,怀念到勇敢地挑战。每每看到这一画面,总是心中涌起一种庄严,一种悲壮。
看电影《HAIR》-第一部摇滚歌舞剧可以从音乐了解美国一个时代:一个乱世并没有让美国倒下,反而让它在烈火中再生。让咱们一起来感受过去那些荒唐,庄严和悲壮,并为今天的祖国深深地祈祷吧。
温柔的男高音
中国人对男高音的欣赏非常简单:音色一定要亮丽,嗷的一声,总会有人卖账。结果国产的男高音特讲究亮嗓子,不信的可以看看咱们出名的男声民歌手们,多是亮丽的男高音。可惜少了许多温柔。
旧时有一个男高音叫Schipa,歌唱得极尽柔美温馨。声音柔到了极处,意境之感染却远过了一般男高音的激越。后来又有一个Stefano,名重一时,音色不如Schipa的温柔,但以音色的情绪而非亮丽受人欢迎,Pavarotti认为在音乐的表达上DiStefano一直是他的榜样。即使是现时流行的Carreras,初出道时也曾被认为是Stefano的后人,但以音色而言,已是很霸道了。以中国之大,男高音歌唱到温柔如Schipa,只中央乐团臧玉琰一人而已。
其实歌手的优劣只看他和听众的感情交流,亮丽如Pavarotti,Monaco,Domingo,Bergonzi,温柔如Schipa,Stefano,MichealCrawford,都是一样的感人。至于嗓子的亮丽与温柔,只是衣服的色彩而已。中国人过分地注重了歌手的外在形式,听的多是歌手的热闹,说来就肤浅了许多。
点点滴滴
那年李鹏来联合国,留学生们大举抗议。当然知道示威的空泛,什么民主自由的诉求,远离祖国,我们都无所依据,毕竟我们“拥有了天空”,却“失去了大地。”但我还是去了。
喧扰的演讲,无尽的人流,无聊的活报剧,反复播放的录像。
我却看到了我自己!特写镜头,低垂的眼,泪水不断,一张哀痛极欲克制的脸缓缓的拉近直到占据了整个画面。
那是在六四后哥大纪念图书馆前纽约各界追悼会。巨大的“奠”字横幅,铅色的天空,阴霾的人的脸色。哀乐缓缓而起,不知是那位古典大师的作品,黯淡的旋律愈奏愈低沉哀惋,沉重的节奏象重锤砸在无奈又无助的我的心上。泪水终于突破了意志的羁绊,一滴滴打在地上。那是自枪声响后我不知第几次的哭泣。
没有想到我的泪眼会这样记入了历史。面对自己的面孔,我的泪再次夺眶而出,转身迅速地逃离了示威现场。我实在没有面对自己泪眼的力量,去回忆那广播里揪人的枪声和电视里燎人的火焰。
画面外女友紧紧握着我的手,来自台湾的她至今也不明白这划分天地昼夜的六四的哀痛。
划分天地昼夜,只因为,在枪声中倒下的是赤子的理想,在火光中烧去的是祖国的强援!
良心的主流思维
凡人可悲的命运可以让人流泪,而恶人一瞬的良心发现也可以让人叹息。当两者在歌剧中合谐的统一时,世上才有了现实主义的不朽杰作。
比如,Puccini的《蝴蝶夫人》:
蝴蝶夫人的丈夫平可顿可以说是个自私之极的人。对他,蝴蝶夫人不过是一时之乐。春宵洞房,他能说的只有几个“来吧,快来吧。”他行乐了,他又走了。留下蝴蝶夫人日日翘首相盼,梦想着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平可顿会乘船而回。可是等到的他,身边却有了一个金发的女郎。而他此行所求,却是要领走他们的混血儿。
这样的负心人难道会有什么良心?
平可顿终于回到了他曾与欢好的日本女人的旧居,那仍然一切如初,他的日本爱妻还在焦急地等待,没有一时的相忘。他百感交集,叹道,再见吧,可爱的家,这昨日给予他温暖呵爱的家,然而,今天他再也不能忍受,他必须逃跑!他逃出这燎人的场景,避开了昔日的爱人,也逃避了他萌动的一丝良心,尽管那良心无尽的哀将永远牵痛他的灵魂。
郑晓瑛这样评价这一幕:她想不到这样一个骗子还会有一丝感情。她当年在苏联留学时每到这一幕都会愤然离去。男高音楼乾贵也在人民音乐上说,这一幕是资产阶级的人性论。据说中央歌剧院六十年代的演出就根本删除了这一段让人心碎的男高音咏叹调。
于是我试着串想了一下没有平可顿悔恨然后逃避的中国版《蝴蝶夫人》:坏人骗了一小姑娘,然后走了,小姑娘终于明白被骗就自杀了。没有一点心理层次,就和文革时的忆苦思甜一样黑白分明。然而,这就是当代中国人良心的主流思维:它流毒至今。
闲话白毛女
看过不少版本的《白毛女》,什么革命现代舞剧,故事片,小人书,还听说有一部民族歌剧。一部剧真成就了不少人,远的如唱出名的郭兰英、王昆,演出名的田华,近的如为舞剧配音的朱逢博和重演歌剧《白毛女》的彭丽媛:说来这是福剧,虽然演得忒惨。
文革时看过一本小人书,也是《白毛女》,不过没看完就被老师说是有毒,没收了。几年后看田华的故事片,结果又有人说这是消过毒的。这一下新仇旧恨的让我心痒难耐,揪住说教者定要他说出毒之何出。
结果惊人:原剧中喜儿被黄世仁糟蹋后逃跑,在深山中产下一子,阶级仇恨让喜儿“义无反顾”地把小孩用石板咪唏咪唏了。剧毒!我那时听了心里咯噔就是一跳,后面听的就吓得再记不起。从那,每每说起《白毛女》,我就想起那死于母亲手中的婴儿;这不共戴天的仇恨才让我真地从心底感到震撼了。
几年后当我真正懂得仇恨之后,我才明白那剧毒的一幕是多么合理而真实:喜儿对黄世仁的恨是铭心刻骨的:这狗地主在大年三十逼死了她爹杨白劳,又把她抵债为鬟,而最终夺去了她的清白。为了这血海深仇,她逃进了荒山甘与野兽为伍,她怎么可能让仇人的骨肉留存人间?毕竟四十年前人们眼中这黄氏婴儿不过是个会打洞的老鼠的儿子罢了,即使在他母亲喜儿眼里。可叹了这一腔仇恨…
用仇恨,《白毛女》曾发动了大批农民去斗地主分田地。但传到我们这观念异化的一代,它只是一场人生大悲剧了。而这惨绝人寰剧毒的一幕,让人们感受的将不只再是地主的可恶,有一点别的什么也说不定。这毒还是消了吧,才能永远“教育”下一代。有人一定是这样想的,于是样板戏中的喜儿不过挨了鞭打就逃跑自愿为兽了,不惜故事的底气大打折扣。
可是我们的下一代,他们还要看《白毛女》吗?晚了二十年的同样凄惨的朝鲜歌剧《卖花姑娘》就已修得不怎么斗地主了。“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而今的年青人这样唱。您说,就是仇恨又真能常在吗?
仇恨毕竟不是天堂路,尽管风行已二十年。
福特里的小庙
长途开车,总也要找个小庙中途歇一下。美国motel星罗棋布,不难。第一次住宿motel是三藩市边上。唐人街大吃一顿,80号公路一游哉就一个6啥8啥的小庙,干净舒服得很,还便宜。从此出去玩motel常事。
第一次沿80号公路到了纽约城,半多小时车程内却没motel的标志。纽约城前最后一个休息站的标志一过,我没了咒念,只好下了80。这休息站都太高级,开口起价75还说没房间。
那次母亲与我同行,蹭瓦克想都不敢想的。曼哈顿中城旅馆区玩不起,上路一头进了布鲁克林和皇后区。这车也不知怎么开的,专拣大路开,可就是没小庙的影子。开车一多小时,心里一急下了公路。时已半夜了,车停在杰克逊高地附近的小庙前。
我前面排着一对男女,女的浓装艳抹,紧身短裙。男的捱捱蹭蹭的一大堆手续却只要住四个小时。我还没想好怎么回事,防弹玻璃后的老头对我下了逐客令,没房间。看我发愁的样子,老头指我一条“明路”。
“明路”尽头的小庙是个很破败的所在。有房间,防弹玻璃后的拉丁小伙看着我和母亲却犹豫了,你是否先看一下房间?我走过庭院,发现四周有些窗口是用木条钉住的。硬着头皮打开了房间,一股烟味先扑了出来。床铺凌乱,没有电视,厕所肮脏。我一阵恶心,退了出来。我怎么能带母亲到这种鬼地方来?
车行至法拉盛,我才对纽约城绝望了,又开回到新泽西。我几乎是没头苍蝇式的乱开了。凌晨二时,终于发现一个小庙。这回是我要先看一下房间,厚玻璃后的印度老头却没叼难。房间不错,典型的motel。睡前照例打开电视,先传出一阵呼儿嘿呦的号子声,正疑惑间,屏幕上缓缓印出了一男一女挥汗淋漓在大干社会主义…
我象被蜇了一下,扑过去关了电视。些许母亲盥洗完毕,出来问我第二天天气,我想也不想,“电视没画面,坏了…”我们连宿三天,没再去找据说是长岛才有的motel,电视一直是“坏”的。那个小城是新泽西福特里。
果子拜年
年三十除了扫除,记忆中家家都要备些果子。话说我长大的那个大学原是下放的北京八大学院之一,校工多来自京津唐,教师就天南海北了,当然还有山东本地的政工人员。
京津唐的风俗和山东风俗接近,拜年请的定是油炸果子。面擀成片中间划几刀,或者面搓成条一拧,大油锅呼啦啦一炸,那些面团腰身一拧胀得老大,人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一篮篮批叉麻花就出笼了。我家是广州人,年三十照例是我和母亲象包饺子一样来一些花生芝麻馅的月牙糖饺,精巧的一大盒。
拜年初一开始,鞭炮声中,我们熟人家乱串。家家都有好东西招待。要是到了上海人或天津人家,往往要抓一把平时见不到的奶糖巧克力什么的,人不玩果子。要是山东人,一准是大篮的批叉麻花,每个油饼大,一口下去,哗喳喳塌了一大块,吃得豪情万丈。北京人家里往往再添上些糖果,豪情外加上城市的气派。广东人的糖多是椰子糖,加上糖饺,一进屋就一片异国情调。抓过糖饺,小巧玲珑,把玩一阵才想起能吃,一边赞:这饺子花边好精致…话未尽,已是一口的甜香。
祝大家万事如意新年好。
空空的椅伴着无人的桌
没有什么比音乐更富于表达情感。就同一把泥土可以让人感慨乡关何处,没什么大道理可讲。古人云,长歌当哭,可说是对音乐表达最高境界的恰好描述。
音乐剧《悲惨世界》有这样一幕,Marius在街垒战中死里逃生后,幻觉中又回到从前朋友们聚会的咖啡馆,面对空空的桌椅,他呆住了,在他的眼里,朋友们欢聚一堂誓师革命还就是昨天。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就如眼前空空的咖啡馆。
遥遥的,一曲哀歌缓缓的从心头浮起。在寂静的咖啡馆,泪开始模糊了双眼。
多少悲伤,难再言说;多少痛苦,只有留在心头。我的朋友们如今何在,只剩下这空空的椅伴着无人的桌。革命从前他们高谈过,火炬也在大地燃遍过;在此他们歌唱过明天,可明天却再不曾到来!在那屋角的茶桌上,曾经铺展过新世界的蓝图;那激扬的话语,已成了不息的绝唱。在那黎明前的街垒旁,朋友们永远离开了我,而今只有我一人还在人间苟活。
泪如雨,哭如歌。
不要再问我,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而牺牲;空空的椅伴着无人的桌,我的朋友们,再不能声歌…
还记得那个为了抢夺弹药走出街垒的小鬼和枪声中他的最后一声喊。童稚的呼唤,呼啸的子弹,一个疯狂的时代…
心在回忆中流血,歌在泪雨中沉寂。面对空空的桌椅无人的茶馆,还有什么样的语言能够描述失去战友的哀痛?悲惨世界,长歌当哭!
尼采歌剧
从网史看,网人对尼采的理解,仅仅是他的出自《歌剧的诞生》的所谓酒神和太阳神。不想始作诵者的肤浅把鸦也骗了。我想这和国内对尼采的介绍仅仅及于他的美学思想有关。不过鸦还是有眼光,楞看出了“不过像尼这样的说法好像很多了,不神童。”
咱这么介绍这个酒神和太阳神:看看古龙的《绝代双骄》,江小鱼和花无缺就是最好的图解。这古龙也会骗人!
尼采的精华是他的超人学说!其实,“精研”鲁爷早期的《文化偏至论》的诸买办们应说是有所接触了。
乡恋---想起李古一
李古一的名字,对老一点的人,既如雷灌耳,又臭名昭著。
当年,北京街头叫卖“李古一离婚喽”的小报,比美国超市里的小道新闻并不逊色。而80年代初光明日报上一版“李古一和乡恋”,更为流行歌曲正了名。
李古一的歌,时醇烈如酒,时清洌似泉。早年一首“珊瑚颂”的如火,到“心中的玫瑰”的温馨,再到“乡恋”的低吟轻唱,无不让人难忘。
很多人不喜欢她。“人品有问题”,认为她为了权势抛弃了前夫,非常不道德。那个时代的人,听的不是歌,歌也是烈女唱得好。人为人,歌为歌,作小辈的总也没弄明白老辈的心思。话说回来,李古一前夫不失了她,又有什么时间调教民歌大家彭丽媛呢?
有时想想,也不明白为什么老忘不了李古一的歌,大概是年龄大了太怀旧的缘故。李古一的歌伴着我上完了中学,大学;总让我想起故乡。当我跨出了国门,记忆也封固了一个时代。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铭在我的心中,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只有风儿,送去我的一片深情……”
李古一如今不知怎么样了?
莎拉芬娜的梦
喜欢看黑人女星伍迪的音乐片。她的第一部就是为南非黑人民族解放运动而作的《Sarafina》。
莎拉芬娜是一个天真漂亮的黑人小妞,带着无邪的演员梦想,她走进了一个惨酷的世界。和所有其他黑人一样,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理想,就是曼德拉早日自由:那还是白人种族隔离的年代!
伍迪演了一个借讲授历史对学生进行启蒙的黑人女教师,她的明言就是反对暴力,在她的历史课上,她让孩子们第一次懂得了爱和自由。一个巧合,她的学生莎拉芬娜在老师的家中翻出了一挺冲锋枪。她无言地把它拿来放在老师的面前,老师坦白的说,那是她失踪的丈夫留下的纪念。不,她不信暴力,她坚持。
历史课终于为白人所不容,白人大兵走进教室,要带走学生们敬爱的老师,她走到莎拉芬娜面前,轻声说道,把那枪拿去扔掉吧,这绝非戏言。她走了出去,对学生最后一言,是对孩子鼓噪的大声的"不!"眼里满是忧虑。
她再没有回来。
有人拿起了武器,离开了学校走向战场。他们没有理由不奋起反抗,在教室外巡逻的大兵,莫名其妙失踪的同学,以至从背后向半大孩子扫射的冲锋枪!眼泪已无法再表达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仇恨也变成了脸上永恒的麻木。他们埋葬了亲人,也埋葬了自己的理想。(这一幕总让我不能自已。)
莎拉芬娜入狱了。为了仇恨这社会不公,她和一群孩子一起纵火烧死了黑人线人。在狱中,她得知她的启蒙老师为了不经折磨,早已跳楼自尽。她的思维为此而冻结。为了以暴易暴的罪恶循环,她也历尽了折磨。
出狱后的莎拉芬娜已是另一个人,她去到老师的家中,实践了老师的最后心愿:她毁掉了老师的枪;在朝阳升起的时刻,她自己也走上了她启蒙老师的不归路。
不再是为了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