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是怎样灭亡的

《历史的警示:当民主失败的时候》:by Thom Hartmann
在美国,这个日子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公众传媒几乎都没有提及它。但是德国人还记着七十年前这决定命运的一天-1933年2月27日。德国人群集起来和全球各地上亿的民众一起,用祈求和平的示威来纪念了这个日子。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1933年正值整个世界处于经济危机中,其时政府获悉恐怖分子马上会发动攻击,可能的目标是这个国家几个著名的标志性建筑。虽然媒体完全忽略了这类事件,情报机关却知道一个道理:有志者事竟成。

但是,调查人员的警告在最高当局那里被完全忽视了,部分的原因是政府实在无暇他顾。这时那个自封国家领袖的人还没有得到多数选票当选,而且大部分的公民也认为他根本不配这种资格。有人说,这个来自最南一州的小个子本就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就像卡通人物,总把事情清楚地分成了黑色和白色,他不具备足够的智力来理解在一个复杂的国际化社会里治理国家的细枝末节。不仅如此,这个人还言语粗陋,一如他那个最南一州的政治环境,他那些简单但煽动性的民族主义攻击性论调总是惹恼了贵族们,外国政要,以及政府和媒体中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们。

无论如何,这个小个子知道恐怖分子很快就要攻击了,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他早就拟好了应对措施。当他的助理告诉他国家最著名的建筑被放火烧毁时,他在确认这确实是恐怖分子的攻击后,匆匆来到现场召开了记者招待会。

“你们正目睹着历史上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他站在烧毁的建筑物前向包围着自己的媒体宣告。“这场火就是这个开端”他语音颤抖充满激情。他说这个灾难“是来自上帝的信号”来发动一场对恐怖主义的全面战争,和其意识形态的散布者-一个民族,他说,他们源自中东,其动机和邪行可以一直追溯到他们的宗教。

两个星期后,第一个关押恐怖主义分子的集中营在欧仁尼安堡建立,并关进了第一个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嫌犯。此时全国上下爱国热潮汹涌澎湃,领袖的旗帜到处飘扬,其流行程度,可以从大幅刊载的报纸和商店橱窗内的摆设一目了然。

在恐怖袭击的四个星期后,这个国家现在最受欢迎的领袖已经通过了立法:以反恐的名义,临时取消了宪法对言论自由和隐私权的保障.警察现在终于可以截收邮件和监听电话了;恐怖分子嫌犯可以不用任何罪名关进监牢了,而且还不能请任何律师;警察对涉嫌恐怖主义的案件也不再需要法庭许可就破入民宅了。

为了平息部分议员和民权人士的反对,他同意在他的爱国法案“保护人民和国家的法案”加上四年有效期:如果恐怖袭击所造成的紧急状态结束,自由和权利就将回到人民的手中,警察的特权就会再受约束。议员们后来说,他们投票时还没有来得及细读这个法案。

反恐法案一旦通过,国家警察机构就加强了逮捕嫌犯的力度,既不让他们有机会找律师也不让他们受审判.在第一年里,只有上百人被埋葬,反对的声音在主流媒体上却完全消了音,因为这些媒体也害怕惹恼了这个深受人民欢迎的领袖。公开抗议领袖的公民-这些人数目不少-很快就发现他们要面对是刚刚武装到牙齿的警棒煤气和牢房,或者在领袖公众演说时被安全的隔绝在领袖绝对看不到听不到的抗议区里。(与此同时,领袖本人也在每天上课恶补公众演说的技巧,学习各种演说的语调,手势和表情。他日渐成为一个演说家.)

在恐怖袭击后的第一个月里,在他的幕僚建议下,一个早已罕见的词汇死尸还魂。为了在国人里激起民族的骄傲,他不再使用国名来称谓自己的国家,而开始通用“祖国”的称谓。正如他所期望的,人民的心中开始充满了骄傲,而“我们与他们”分野的思维方式也开始盛行。我们的土地是“祖国”的土地,公民们认为,而其他的土地就都是外国人的了。我们是真正的人民,是国家唯一的关注;如果炸弹落到了他人头上,或者是为了我们生活的好处而使他国人权遭到破坏,我们大可不必介意。

趁着爱国热潮的兴起,并利用自己日益军国化所和法国产生的争端,他宣称一个外邦如果不能最有益于自己,它对自己不是无用的就是不相关的。于是他于1933年十月退出了国联体(League Of Nations),另外和英国的Anthony Eden达成海军军备协议以创建世界军事统治联盟。

他的宣传部长发动了一场宣传造势,把他描绘成一个非常虔诚的人,其动机深植于基督教的信仰。他甚至鼓吹国家需要复兴基督教,并称之为“新基督教”。在他的迅速扩张的军队里,每个人都要佩戴一个上刻“上帝与我们同在”的纽扣-他们中大部分也都都狂热地相信这一点。

在恐怖袭击一年之内,领袖认为全国上下形形色色的地方警察和联邦机构彼此缺乏清楚地通讯和协调来对付国家面临的恐怖威胁,特别是那些祖先来自中东的公民,可能的恐怖分子和亲共分子,及各类烦人的“知识分子”和“自由派”。他提议建立全国机构来统合十数个原来独立的警察,边防和调查机构,并把他们统统纳入单一的领导之下。他指派他最信任的助手之一来领导这个新的机构,中央祖国安全办公室,并给了这个机构等同于政府部门的角色。

他的专司媒体的助手注意到,自从恐怖袭击后,“广播和报刊都对我们言听计从。”那些质疑他的领袖合法性的声音,或对他不明不白的过往的怀疑,慢慢的从公众记忆中消失了,而他的中央安全办公室开始四处广告,公开鼓励人们打电话来揭发可疑的邻居。这个项目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被揭发者的名单很快就被广播公而告之。这些被揭发者常常包括大胆敢言的反对派政要和名人-这些人是他的政府和媒体最喜欢攻击的对象-这些媒体已经被他通过威胁恐吓或通过公司所有权的占有彻底控制了。

为了加强他的权力,他觉得政府本身还不够。他把手伸向企业界寻求同盟,一些最大企业的前老板们被陆续送上了政府的要位。政府的巨资开始不断注入企业,来进行对付幽灵般流串的源自中东的恐怖分子的战争,并为海外的军事行动进行准备。他提醒企业家要对他友善,以便利用他手中的传媒渠道和国家的工业资源,特别是那些原先有中东背景的可疑人物们所拥有的工业资源。他和工业界建立了强大的联盟;一个企业盟友获得上百万的合同来建造第一个大规模的收容中心来收容国民公敌。而这只是开始。工业开始走出低谷蒸蒸日上。

恐怖袭击之后的平静没有多久,政府内外异议的声音就又出现了。学生开始结社来反对他(就是后来的White Rose Society),邻国也公开批评他好战的煽动性言论。他需要一个焦点,把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开来,不要再罗罗嗦嗦的纠缠诸如政府任命任人唯亲,自己可能非正当篡国,或是民权组织经常批评的被关押的人不能得到法律甚至亲人的帮助这类烦人的事。

在他的精于媒体运作的第二号助手的帮助下,他开始造势来说服国人有必要打一场小的有限战争。一个国家正包藏一批可疑的中东人士,虽然它和纵火案的恐怖分子的关系最多也就是“可能”或“也许”,但这个国家却拥有自己发展所急需的资源。他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向那个国家发出了最后通牒。他说他有权为了自卫先发制人的攻击他国(strike preemptively)。全欧洲的国家首先起而反对,指出这种战略思维在过去只有寻求建立世界帝国的国家才采用过,比如说罗马的凯撒或者是希腊的亚力山大。几个月过去了,国际上议论纷纷,欧洲各国纷纷斡旋;但是,在亲自见过英国首相之后,他终于找到了盟友。在军事行动发动的时候,英国首相张伯伦(Neville Chamberlain)告诉紧张的英国人,接受这个先发制人的战略思维,会“为我们的时代带来和平”。

于是希特勒在民众的支持下,闪电般进入了奥地利;战时领袖总是可以很轻易的得到这类民众支持。奥地利政府被推翻了,代之以亲德的新班子,德国的工业开始吸纳奥地利的资源。

面对对入侵的批评,希特勒说,“某些外国报纸说我们野蛮入侵了奥地利。我要说的是;他们到死都没能停止谎言。在我的政治生涯中我是那么受人爱戴,但只有当我跨过边境来到奥地利的时候,我所感到的爱戴是我从没有经历过的。我们不是什么暴君而是他们的解放者。”

为了对付反对他的政策的人,他采纳了幕僚的建议,他和他在传媒里的打手发动了媒体造势,把他和他的政策等同于爱国主义和国家本身。他们说,国家的统一至高无上,才能让恐怖分子和他们的主子觉得他们不可能分裂这个国家或消弱它的意志。他们说,在战时只能有“一个人民,一个国家,和一个领袖”("Ein Volk, ein Reich, ein Fuhrer"),为此他们在全国四处宣传,批评他的政策,就是攻击国家本身。他把那些怀疑他的人贴上“反德”或者“不良的德国人”的标签,并暗示他们不对国家军队提供爱国支持就是帮助敌人。这成了他消除批评异议的最常用的办法,有效的把工薪阶层调动起来抗衡批评其政策的知识分子和自由派(他的军队大部分来自工薪阶层)。

然而,一旦对奥地利的“有限战争”很快结束,和平重回人间,反对的声音再度在“祖国”响起。每天连篇累牍的关于恐怖分子亲共分子威胁的新闻报道已经不能主导民意和压制异议了。要扭转公众对不断失踪的自由派人士犹太人和工会领袖的视线,要消除民众对大企业大规模资本积累威胁中产阶级生活的担心,一场全面战争成为必需。

一年之后,在同一个星期里,希特勒入侵了捷克斯洛伐克;国家现在全面进入战争状态,所有内部异议的声音都在国家安全的名义下被压制了。

德意志,终于结束了她实施民主的第一次试验。

在我们结束历史的回顾时,有几个里程碑值得记住。2003年2月27日,是德国恐怖分子Marinus van der Lubbe发动国会纵火案的七十周年,这次恐怖攻击把希勒特送上了政治舞台并再造了德国宪法。在他成功而迅速的攻克奥地利后,因其兵不血刃,希特勒成为德国历史上最受爱戴的领袖。他在世界各地名声鹊起,成为时代杂志的“"Man Of The Year”。

大部分美国人记得希勒特的祖国安全办公室(Reichssicherheitshauptamt)和他的盖世太保(SchutzStaffel),被缩写为SS

我们也记得德国人发明了一种新的战争型式,名为“闪电战”(blitzkrieg),在造成平民重大伤亡的同时,也制造了“震撼和敬畏”("shock and awe")的效果,一如国防大学出版社(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 Press)1996年出版的《震撼和敬畏》所描述的。

回顾那个时代,The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Houghton Mifflin Company, 1983)是这样定义希特勒利用民主所缔造的这个通过和大企业结盟并利用战争来维持权力的政府形态:法西斯主义。fascism (fbsh'iz'em) n. A system of government that exercises a dictatorship of the extreme right, typically through the merging of state and business leadership, together with belligerent nationalism.一种实施极右专政统治的政府体系,通常通过政商领导人的结合,并伴随着狂热的民族主义。

今天,我们也面临着政经危机,也许我们可以回想一下当年同样在大萧条下挣扎的德国和美国。在整个1930年代,希特勒和罗斯福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让国家重回富强的轨道。

德国的选择是利用政府的权力加强企业,馈赏社会上最富有的个人,大规模私有化,钳制异议,剥夺人民的宪法权利,并利用不断的扩张战争来制造财富假象。而美国通过了最低工资法来培植中产阶级,强制反垄断法的实施来消弱大企业的权力,对企业和富人增税,启动社会安全系统,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甚至通过基建艺术和更新植被等项目,自己成为雇主。

在这个尚未遭到破坏的宪法保护下,我们再次面对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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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布什家族曾经赞助过希特勒,及他的一个世界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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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 Hartmann lived and worked in Germany during the 1980s, and is the author of over a dozen books, including "Unequal Protection" and "The Last Hours of Ancient Sunlight." This article is copyright by Thom Hartmann, but permission is granted for reprint in print, email, blog, or web media so long as this credit is attached. http://www.thomhartman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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