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意言说下的传媒媚俗（１）
从媒体的媚俗谈起
很想捋一下这两年的思绪，就是对爱国民粹思潮冲击下的大众媒体的一些思考。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美国的大众传媒在美伊战争的发动上都是为虎作伥的，这也包括了被看成是自由派媒体的纽约时报。
为什么会是这样？作为在媒体工作过的人，这两年我一直在问自己，商业社会下以媚俗为生命手段的大众传媒和极权统治下政府喉舌的差别到底有哪一些？
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还有一个原因：
大概是半年前，NPR曾报道民意测验问美国普通人怎样看伊拉克和本拉登的关系。没记错的话有百分之五十多的人认为侯赛因和本拉登是一伙的。
其时美伊战争的发展已经非常明朗，消息早就否定了副总统钱尼最初的不实指控。然而，美国普通人的public perception就是这个样子。
记得听到那则报道，我想到的就是“宣传”这两个字，而这是发生在开放社会的大众传媒。
提出这个问题，其实动机并不简单，后面的问题是商业性的大众传媒何以能保障宪政制度？毕竟对某些自由主义者或号称自由主义的人来说，商业社会的大众传媒好像在某种意义上是民主制度的守护神，以至任何对这种媒体的批评都有点不可令人容忍。
商业性大众传媒的一个基本特征是它反映某种民意的东西；它往往是浅显，通俗，现实，经验主义的。我一直用“媚俗”来形容自由世界的大众传媒。大众传媒并不有别于其他自负盈亏的经济体。他们的收入基本上靠赞助和广告。如果是报纸，发行量是他们的饭碗；如果是广播电视，收听收视率是他们拉广告的依据。因此，职业的性质决定了他们追求新闻效果的天然动机；他们天然的必要的“媚俗”，否则连生存都要成为问题。用“媚俗”来形容这样的传媒公司，再贴切不过。
承认媚俗这一特征，不是对大众传媒的任何褒贬。更本质的说，既然是商业化运作，不媚俗的媒体恐怕就根本活不了。再重复一次，对这个事实的认定，不存在“褒贬”的价值评论，就事论事而已。就某一个特定的媒体，没有任何人能保证它的报道是否公正真实。然而，商业社会开放竞争的本质使得大众是否为某个媒体买单，首先决定于他是否喜欢这个媒体的报道内容和言说方式，然后才是这个媒体的公信力。统而言之，自由社会大众传媒的“媚俗”本质，决定了它也有一个中宣部顶在头上，就是民意的压力；因为没有人想丢饭碗。
对于民主政治而言，当民意和行政当局相左的时候，很容易看到多元化的大众传媒对体制的保护作用。比如对越战的报道以及最近对美军在伊拉克虐囚的揭露，大众传媒对体制拨乱反正的正面作用就是显而易见的。从这一角度上，它和极权体制下的喉舌的对比，自然是天壤之别。
然而，在另一情形下呢？比如说：整个社会因为某个突发事件所造成的危机感和使命感，而出现了全民性的舆论自律和政治正确？这就是９１１之后的情形。如果我们上溯美国的历史，还有另一个类似的例子：就是半个多世纪前当红色中国突然改变了世界政治版图后的麦卡锡主义风行的时候。
观察这两个政治潮流的进程，不难发现一个共同点，就是民意的压力成为一种可怕的全民性的舆论政治正确，而这种政治坚冰的打破都不是因为大众传媒的作为，而是其他政治力的介入：在这一次是反战的民主党人迪安竞选开始后媒体才敢说话，半个世纪前是政府和军方对麦卡锡的合力反击。大众传媒的作用相对而言，并不是主要的力量。
这就回到了我开宗明义的问题上：商业性的大众传媒何以能保障宪政制度？特别是全民性的舆论自律成为一种政治坚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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